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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在南京打工的安徽籍壮年夫妇,丈夫在一次车祸中导致性功能丧失,致使妻子性权利受到侵害。为此,她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性权利”精神索赔的诉讼请求。
2002年9月3日,该院对这起备受媒体关注的“绝对隐私”民事侵权案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9月27日,法律最终支持了这位在我国打“性权利”精神索赔官司的第一人。
车祸之后,打工夫妇遭遇难言之隐
1999年3月,家在安徽省明光市农村的刘大强与妻子文丽娜一起来到南京市雨花台区沙洲街青石村的土场打工。他俩的职责与其他工友一样,除了平整土场、清理垃圾,就是协助驾驶员倒车并卸垃圾。
夫妻俩上有老人,下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孩子在上中学,一个在读小学。家里虽说算不上富有,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恩爱的夫妻俩希望在城里多挣点钱,使小家庭的日子过得更滋润一些。
2001年4月27日,从城里送来泥土垃圾的汽车较多。夫妻俩各自在土场的一端忙碌着……上午11点左右,环卫所的驾驶员徐兆麟,驾驶着一辆号牌为苏A-30726的东风牌自卸车,载着满满的一车泥土送到了土场。刘大强照例前来配合卸车。
由于有大块泥土堵在了车厢门口的一侧,等候在自卸车一旁的刘大强,便上前去将那泥土扒卸下来。谁知就在这时,驾驶员突然倒车,而且速度快得令他猝不及防。他被汽车撞倒在地并被后车轮从左腿外侧碾轧到了胯部。刘大强惨叫两声后便昏迷过去。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裤,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距他不远处的一个民工见状,一边向他冲来,一边吼叫驾驶员停车。民工们从车轮下将不省人事的刘大强救出来,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到了江苏省中医院进行抢救。
当在土场另一端平整土地的文丽挪得知这一消息时,她如同被雷击一般地瘫倒在地,号啕大哭。一位好心的民工陪她赶往医院。
文丽娜赶到医院时,刘大强已被推进了手术室。担心着丈夫安危的她,在走廊里紧张得站也不宁,坐也不安。五个多小时后,当挂着吊针、插着排尿管,受伤部位大面积绑着纱布并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刘大强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文丽娜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失声痛哭。
经医院诊断,刘大强左骨盆断裂,后尿道严重损伤。后经住院治疗,刘大强骨盆重创部位恢复较快,尿道损伤情况有所缓解。5月28日,医生建议他出院并嘱其回家边调理,边吃药治疗。
出院这天,夫妇俩特别高兴。文丽娜特意在他们暂住的简陋木板房里准备了好酒好菜,并请那些救助丈夫的好心工友吃饭,也为丈夫压惊。
经历了这场生与死的横祸之后,恩爱的夫妇俩在这简陋的工棚里更加亲密无间。然而,随着身体的日益康复,随着夫妻间亲昵举动的增多,刘大强隐隐感觉自己的生殖器有问题,尤其是在他想与妻子做爱而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被这异常的情况惊呆了。
文丽娜以为他是因为身体没有康复所致,所以劝慰他不要紧张,等身体康复了就没事了。一个月后,刘大强去医院复查,医生认为一切正常。然而,就在回家的当晚,对夫妻生活产生强烈愿望的他,在文丽娜的积极配合下,仍始终无法圆梦。
面对如此尴尬的局面,文丽娜忍受着内心的焦虑与不安,极力地宽慰着焦躁与懊丧的丈夫。她很纳闷,丈夫在车祸前性功能一直很好,受伤后既然复查说他身体恢复了,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糟糕呢。她想,可能是丈夫的身体没有完全康复。
然而,又过去两个月,刘大强的生殖器还是不仅无法过夫妻生活,就连最起码的勃起功能也不具备。这不能不让文丽娜焦虑和担忧,但她始终不相信身强体壮的丈夫会变成一个“废人”。
滚滚痛楚,袭扰这对恩爱夫妻
面对成天唉声叹气的丈夫,文丽娜一边像哄小孩一样地让他开心,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地为他补养身体。她听别人说乌鸡、鳖、牛鞭、猪鞭、西洋参等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壮阳,所以不惜重金,轮换着买回来做给丈夫吃。吃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丈夫还是不行,于是她便注意起报纸、杂志和电视里的相关广告。
2001年9月初的一天,她按一报纸上刊登的广告地址,领着丈夫走进了一家诊所。谁知先后花了几百元钱,服用十几服中药,刘大强的病况依然如故。
文丽娜有天在街上买菜时,发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字条,赶紧回家拉起丈夫便去找那位自称治阳痿的高手。对方询问了刘大强的一些情况后,又对他作了一番检测,然后说:“你来晚了,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不过办法还是有的,就是要多花些钱……”
回家后夫妻俩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治疗。谁知花了1000多元钱吃下郎中按“祖传秘方”配制的药,依然不见动静。当文丽娜找那位郎中交涉时,郎中却说:“别人吃了我的药都说行,怎么就你丈夫吃了不中用呢?到底行不行,只有你知道。”一听这话,文丽娜既气,又羞,又不便张扬,只好忍气吞声。
文丽娜深感像这样偷偷摸摸地求医问药不是个办法,便鼓励丈夫找正规的医院检查治疗。11月8日,刘大强随文丽娜来到了南京金陵男科医院,接受性功能检查,并被确诊为性功能障碍。
面对这样的诊断,夫妻俩的心头都像压了一块石头,回家的当晚,两人抱头痛哭。刘大强心灰意冷地对妻子说:“像这样下去,我怎么对得起你呀。”
文丽娜的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她依然不相信丈夫会丧失性功能。有一次,她听到两个民工开玩笑,说吃了一种叫“伟哥”的药,可以帮助性功能丧失的男人恢复自信。她将这一喜讯告诉了丈夫,并在第二天陪丈夫到金陵男科医院,恳求医生帮忙。
了解刘大强病情的医生,见解释不起作用,只好按他们的要求开了4粒“伟哥”。当晚,文丽娜在对丈夫进行了一番鼓励后,才让其服下一粒。夫妇俩满以为这药一定能够让他们成功,然而刘大强依然如故。连续四天服了4粒“伟哥”,没有看到刘大强雄风再现的影子。这不能不令夫妇俩再度黯然沮丧。
8个月的治疗不见好转,刘大强被消沉、悲观、耻辱和痛苦折磨着。他不仅不能将自己的痛苦向妻子以外的人倾诉,反而在熟人、自己的孩子和老人面前,还要强装笑脸。
经过好些天痛苦的思考,刘大强觉得该对妻子讲出自己的心里话了。这天深夜,他流着眼泪对躺在身边的妻子说:“丽娜,我知道你爱我,但我不能让你守活寡。你就在外面找一个相好的吧,只要不离开这个家,我认了。”妻子一听这话,倏地坐了起来,并愤然斥责丈夫:“你把你老婆当成什么人了?”
后来,刘大强发现妻子每月总有那么几天,不是两眼发呆、唉声叹气,就是莫名其妙地心焦气躁,并经常失眠,当他意识到这是妻子生理和心理压抑所带来的反应后,他心里就隐隐作痛。
2002年1月10日,夫妇俩吃完晚饭后早早地上了床。刘大强见妻子闷声不语,就和她拉家常。本想让妻子开心,没想到妻子不耐烦地说:“哎呀,别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我累了,想睡觉。”文丽娜的情绪,使心有芥蒂的丈夫受了刺激。他趁妻子熟睡,含泪离家而去。
刘大强来到一个铁路的道口,坐在铁轨上涕泪长流,坐了一会,他心情平静下来,想到一家老小都可怜巴巴地指望着自己,如果就这样撒手而去,自己怎么对得起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儿女?又怎么对得起跟着自己吃苦受累的妻子?在怒吼的列车滚滚而来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了铁轨。然而,他没想到,回到家里竟发现妻子不见了。
他慌忙出门去寻找妻子。他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发现妻子,最后才在一个水塘边遇上正在寻找自己的妻子。发现刘大强后,文丽娜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怕一松手,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似的。她泪流满面地哀求他:“你千万不能做傻事啊。你要相信自己会好的,万一好不了,我也无所谓。”
刘大强深知妻子内心很痛苦,她毕竟才40岁呀。他俩在塘边相拥而坐。妻子坦诚地告诉他,要说我没那种要求是违心的,但残酷的现实既然摆在了面前,我只好认了。你放心,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离开你和孩子。只不过我觉得太冤,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对方讨个说法?妻子的话,令刘大强感动,也提醒了他。
第二天,夫妇俩主动找肇事方交涉。对方面对着吞吞吐吐的刘大强,显得极不耐烦。说急了,对方强人所难地要他们拿出证据。后来,他们又多次上门,竟被对方斥责是无理取闹,甚至以报警相威胁。无奈之下,夫妻俩想通过诉讼为自己讨公道。
以人为本,“性权利”索赔胜诉
出乎刘大强的意料,真正要打官司并把隐私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文丽娜又顾虑重重。她担忧一个女人要把造成丈夫性功能丧失的肇事方告上了法庭,主张“性权利”侵害精神索赔,是不是很丢人现眼?法院会不会支持?带着种种疑虑,夫妇俩先后向十多位律师咨询。他们最终选定江苏省性学会理事、南京博事达律师事务所的刘万福作为他们的代理律师。
通过刘律师的开导,他们不仅打消了顾虑,而且积极向事故发生地的派出所,请求作伤残司法鉴定。后经医疗机构鉴定,并对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分析认为,刘大强阴茎勃起功能障碍,构成8级伤残。
刘律师知道8级伤残的结论是按照性学理论分析认定的,它是指性功能受到一定的影响,并不指完全不能行房事。根据刘大强夫妇无法行房事的事实,他认为鉴定报告与伤情不吻合。另外,依照8级伤残诉讼,不仅赔偿标准不高,更重要的是文丽娜“性权利”的诉讼请求很难得到法律的支持。
据此,刘律师将刘大强的病历材料、X线片等检查资料一并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该院对刘大强的伤情作司法鉴定。经法院和几家医院的专家对刘大强的伤情会诊,又经NPT试验和ICI注射药液检测,其结论为:经会诊检查诊断为外伤性阴茎勃起功能严重障碍,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属6级伤残。6级伤残就构成重伤,表明受害人的性功能完全丧失。
依照这个鉴定,刘律师代刘大强夫妇向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递交了民事侵权诉状,提出了如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刘大强误工费、残疾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子女抚育费、性器官自助器等共计人民币152700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文丽娜“性权利”侵害精神抚慰金1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02年2月6日正式受理该案。
9月3日,这起备受关注的“性权利”精神索赔案,进行了不公开开庭审理。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展开了异常激烈的辩论。
原告代理律师在陈述了事实及诉讼理由后认为:原告刘大强及文丽娜性健康受损,与被告的过错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由于被告方工作人员的严重过失,造成了刘大强6级伤残,性功能严重障碍,无法与妻子过正常的性生活,导致夫妻双方合法的性权利无法实现。他们的性健康受到严重的损害后,承受身心的伤害和痛苦,将是漫长的,也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因此,要求被告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被告方则认为:对原告刘大强所陈述的事实无异议,对原告文丽娜的诉讼请求则不予认可。辩称理由是,赔偿刘大强的诉讼损失,其中包含了对文丽娜的赔偿;文丽娜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不是直接受害者。性生活只是夫妻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面对现实作为妻子的文丽娜应正确对待,不应该过分提出这一要求而加大对丈夫的伤害。况且其年龄也不小了,按照生理规律原告文丽娜所承受的痛苦也不会久远,故请求法院驳回文丽娜的诉讼请求。即使原告坚持诉讼请求,也应另行起诉。
面对被告的抗辩,文丽娜据理力争道:本人作为刘大强的合法妻子,成为他性功能受损的直接受害者,按《婚姻法》的规定,本人享有与第一原告刘大强合法的、完整的性生活权利,但如今这种权利被被告的过错而侵害剥夺了。作为一个健康而正值壮年的女人,我有正常的心理和生理需求,然而,我的需求不仅无法满足,而且将要忍受漫长而深远的痛苦。既然被告方承认本人有另行起诉的权利,那么也就承认了本人诉讼的主体资格,因此本人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是合法的。
文丽娜还辩驳道:被告缺乏起码的同情心,辩称理由既不合法理,也不合情理,缺少人性的一面。本人的诉讼请求只是象征性的,事实上丈夫的性功能完全丧失,对本人造成的痛苦是无法用金钱来弥补的。本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庭予以支持。
法院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由于被告驾驶员的失误,将原告刘大强撞伤,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鉴定,为外伤致阴茎勃起功能严重障碍,构成6级伤残。被告应负本案的全部责任。
关于原告文丽娜提出要求赔偿“性权利”侵害精神抚慰全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文丽娜与原告刘大强系合法夫妻,原告刘大强性功能严重障碍构成6级伤残,给原告文丽娜带来了不完整的夫妻生活,致其应有的夫妻性生活权利受到严重侵害。
夫妻性生活权利是公民健康权的一个方面,在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时,完全有理由要求加害人赔偿精神损失。就本案而言,文丽娜作为原告共同参加诉讼并无不妥,对原告文丽娜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法院根据上述认定,当庭作出如下一审判决:被告建邺环卫所赔偿原告刘大强医疗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09207.20元;被告建邺环卫所赔偿原告文丽娜“性权利”侵害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案件受理费2484元,由被告建邺环卫所承担。
另据了解,原告刘大强要求被告赔偿阴茎假体植入数万元费用,鉴于该项费用目前尚未实际发生,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刘大强可在实际治疗发生后另行起诉。
刘大强夫妇虽然胜诉,但在接受记者独家采访时,刘大强十分伤感:“赔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我的身体被伤害,性功能完全丧失,我和妻子正处壮年,都有正常的性生活要求,然而这种要求却无法满足。我觉得太对不起我的妻子……”
文丽娜告诉记者:“我感谢法院为我主持了公道。打这场官司不是为了那点钱,主要是给自己精神上一点安慰。官司虽然赢了,但抹不去我心灵上的创伤。我还年轻,往后将面临漫长的精神痛苦及生理压抑。这些痛苦和我们的心情我相信只要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会理解。虽然我无法享受完整的夫妻生活,但我深知这不是大强的错。我知道他也痛苦,我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说到这,文丽娜再也说不出话,泪水直往外涌。
(应当事人的要求,文中主人公作了化名处理)
摘自《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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